前几天我在旧书摊翻到一本八十年代的《周易研究》,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:“八卦不能蒸馒头,但能告诉你馒头该蒸几笼。”字迹潦草,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图案,我当时就乐了——这八成是个民间高人,结果顺着这条线索一打听,还真有这么个行当,叫“周易蛋糕师”,你别笑,这词儿听着像段子,可它背后那套逻辑,比现在那些三天速成的“国学大师”扎实多了。
什么叫周易蛋糕师?不是说拿着罗盘给戚风蛋糕定方位,也不是烤个桃酥要算生辰八字,说白了,这是旧时民间糕点行里的一支偏门,做寿桃、定亲饼、满月饽饽的师傅,得懂点易理,为啥?因为老辈人讲究“食饮有节,起居有常”,更讲究“物随主便”,同样一屉发糕,给老人做和给小孩做,面粉发酵的时辰、蒸笼的层数、甚至灶口朝哪个方向添柴,都有说法,听着玄乎?其实剥开那层神秘壳子,里头全是拿捏火候、顺应物性的实打实经验。
我认识一位姓陈的老师傅,在鲁南乡下做了四十多年“周易蛋糕”,他那个作坊我去过,墙上挂着八卦图,案板上摆着酵母盆,两者相安无事,老陈头说话慢悠悠的:“你们现在年轻人看《周易》,净盯着‘元亨利贞’瞎琢磨,要我说,乾卦那六爻就是六个发酵阶段——初九‘潜龙勿用’,面刚和好,你得让它歇着,别老去掀盆看;九二‘见龙在田’,面开始冒小泡了,这时候得给点温度;到了九五‘飞龙在天’,那面团发得顶到盆盖了,赶紧上笼,再等就酸了。”他边说边拍案板上的干面粉,那动作跟打卦似的,可你仔细一想,这不就是最朴素的“观象知变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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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网上讲国学的,十个有八个在扯“周易与企业管理”“八卦与人生格局”,听着宏大,落地就碎,反倒是这种藏在蒸笼边的智慧,没人稀罕,为啥?因为它不够“高级”,你跟人说我懂《周易》,人家以为你要看风水、算股票;你说你是做蛋糕的,人家觉得你顶多会裱花,两样加一块,在流量池子里就是个四不像,可恰恰是这种四不像,让我觉得踏实,老陈头做“太极糕”有个规矩:黑芝麻和白糯米粉各占一半,但搅和的时候不能搅匀,得留一道S形的分界,他说这是“阴阳鱼”,吃的时候一勺下去,黑白同时入口,这叫“负阴抱阳”,我尝过,说实话味道一般,有点干,但那个形式感,那种把抽象道理揉进吃食里的笨拙劲儿,比多少本《周易入门》都让人记得住。
更绝的是他做“卦象月饼”,不是把八卦印在饼皮上那种糊弄人的把戏,他是真按卦爻来调馅儿,地天泰”卦,上坤下乾,坤为土为甜,乾为金为咸,他就用豆沙打底,中间裹一层椒盐核桃碎,咬开先甜后咸,最后混在一起是第三种味道,他说这叫“天地交而万物通”,我问他有人买吗?他咧嘴一笑:“年轻人嫌怪,老头老太太认这个,去年有个在深圳搞金融的回来,一口气订了八十盒,说要送给客户,叫‘泰卦礼盒’。”你看,这不比硬讲“泰卦象征通达”生动多了?
我写这些,不是要鼓吹大家都去学做周易蛋糕,那玩意儿费工夫,不挣钱,老陈头一个月也就卖个三五百斤,够吃够喝拉倒,我想说的是,咱们搞国学传播的,眼睛别老往高处飘,什么“群经之首”“大道之源”,喊多了自己都虚,真正的文化根须,往往扎在蒸笼缝里、面案板上、老头老太太含混不清的口诀里,你把它当个猎奇的段子讲,能吸引流量;你把它背后的“顺应物性、把握时机”讲透了,那才是留得住的文章。
最后说个真事,去年冬天老陈头给我打电话,说有个城里来的小伙子要拜师,开口就问“学成之后怎么开连锁店搞加盟”,老陈头让他先揉三天面,小伙子第二天就跑了,电话里老陈头嘿嘿笑:“周易第一卦就是乾卦,乾卦里头有一爻叫‘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厉’,他连面都揉不圆,惕个啥?”这话糙,可理不糙,咱写文章的也一样,别整天琢磨怎么“爆款”,先看看手里的“面”揉透了没有,揉透了,哪怕你写的是蛋糕,里头也有乾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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