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翻《周易》,翻到观卦,会愣一下,六爻里头,初六那一句“童观,小人无咎,君子吝”,短短八个字,其实挺扎心的,什么意思呢?说小孩子那种看问题的方式,浅、直接、不带太多弯弯绕,搁在普通人身上,没啥大毛病,可你要是有点身份、有点追求的人,还这么看事儿,那就有点丢人了。
但我这几年越来越觉得,这话得两说着。
你发现没有,我们成年人最大的毛病,恰恰是“看得太复杂”了,一件事来了,先想背景,再想动机,再想后果,再想别人会怎么看,再想会不会得罪人,一套流程下来,脑子都快炸了,事情本身倒还搁在那儿,一点没动,小孩不这样,小孩看花就是花,看云就是云,看人就是好人坏人,简单得很,你可能会说,那叫幼稚,对,是幼稚,可你仔细想想,我们很多所谓的成熟,其实是用一大堆没用的念头,把自己活活捆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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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周易》里这个“童观”,其实有两层意思,一层是批评,说你别像小孩那样只看表面,另一层,我觉得是提醒——你得保留一点孩子那种“第一次看见世界”的能力,什么叫第一次看见?就是你看见一朵花,不是先想着它叫什么名字、能不能拍照发朋友圈、这花代表什么文化寓意,而是先觉得,哎,这颜色真好看,就这么一下,就这一下,很多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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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写国学文章,写着写着就容易掉进一个坑里:非得引经据典,非得微言大义,非得把一句话掰成八瓣说,后来发现,读者不买账,不是他们不爱文化,是他们受不了那种端着的劲儿,你端着,他就远了,你稍微松一点,像聊天一样说——哎,我前两天看《周易》里这句话,突然觉得挺有意思——他反倒愿意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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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其实也是“童观”给我的启发,文化这东西,你把它供在庙堂上,它就是死的,你把它拿到院子里,蹲下来跟它平视,它才活,小孩子看蚂蚁搬家,能看半小时,成年人看一眼,说“哦,蚂蚁”,走了,你说谁更懂蚂蚁?真不好说。
我们现在信息太多了,多到每件事都得赶紧下判断,赶紧站队,赶紧表态,稍微慢一点,就怕被落下,可“童观”恰恰是让你慢一点,甚至傻一点,不要急着懂事,不要急着看透,看透有什么好?看透了,花也不香了,饭也不香了,连睡觉都不踏实。
我不是让你真把自己活成小孩,该扛的责任还得扛,该看的眼色还得看,但心里头,留那么一小块地方,用孩子那种眼光看看世界,看人别老看标签,看事别老看利弊,偶尔傻一下,不丢人。
《周易》那八个字,我琢磨了好几年,现在我的理解是:小人无咎,是因为小人本来就那样,没啥好说的,君子吝,是因为你明明有能力看得更深、更远、更温柔,却偏偏只用了最浅的那一层,可惜了。
所以啊,别老端着,该童观的时候,就童观一下,天塌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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