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要不是那次去洋县看油菜花,我压根不知道陕南还藏着这么一座道教名山,当地人管它叫“小武当”,我一开始还觉得是吹牛,结果爬完一趟,腿肚子打颤的同时,心里倒是服气了。
这山叫啥?洋县人一般直接说“大爷山”,听着挺土气是吧?可人家正儿八经的道教历史,能往上追到唐朝,传说吕洞宾还在这一带修炼过,当然这种事儿你信就信,不信就当听个乐子,不过山上的道观香火,那可是实打实续了上千年。
大爷山不算高,但路陡,石阶窄的地方,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,我那天去得早,雾气还没散,踩在青石板上,滑溜溜的,两边全是老柏树,粗的得两三人合抱,树皮裂得像龟壳,风一吹,柏树籽噼里啪啦往下掉,砸在头上还挺疼,有个扫地的老道长,慢悠悠地挥着竹扫帚,见了我也不说话,就点点头,那种安静,你在大城市里根本找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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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到半山腰,有个不起眼的泉眼,叫“甘露泉”,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,滴答滴答,接了一小碗,凉得扎牙,旁边立着块碑,字都模糊了,隐约能认出“乾隆年间重修”几个字,说来也怪,明明出了一身汗,喝了这水,心里那股燥热就压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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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顶的道观叫“通明宫”,不大,但视野绝了,站在院子里往南看,整个汉中盆地像铺开的绿毯子,汉江弯弯曲曲闪着光,那天正好有个老人在殿前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,我问他这山灵不灵,他咧嘴一笑:“灵不灵看个人,反正我在这打了二十年拳,没吃过药。”
其实洋县的道教名山不止大爷山,往东走还有“丰都山”,当地人也叫“地母庙”,那地方更偏,路也更野,我后来专门又跑了一趟,结果赶上修路,车底盘磕了好几下,但到了地方,看到那棵据说活了八百年的银杏树,叶子金灿灿铺了一地,就觉得值了,庙里就一个看香火的老婆婆,耳朵背,说话得凑到跟前喊,她跟我说,以前这山上有七十二座庙,现在就剩这一间了。“文革时候毁的”,她说这话时没啥表情,就低头拨弄手里的念珠。
你要问我这两座山有啥好写的?我觉得吧,现在网上讲国学的,动不动就扯《道德经》里的大道理,其实不如去这种小地方走走,道教文化不在书本里,就在那些歪歪斜斜的石阶上,在那些没人读得懂的古碑里,在那些一辈子住在山里的老人身上,他们不会跟你讲“天人合一”,但他们活的就是那个样子。
对了,去大爷山最好赶农历三月三,有庙会,人挤人,香火熏得睁不开眼,但那种热闹和山顶的清净搁一块儿,反而有意思,平时去的话,记得带够水,山上没小卖部,还有,别穿白鞋——那石阶上的青苔,滑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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