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那帮人研究周易，路子到底有多野？

咱们今天聊国学，一提《周易》，好多人脑子里立马蹦出俩字——算命，好像这书天生就是摆地摊、戴墨镜、掐指一算的专属道具，但你要是把时间拨回到明代，你会发现那会儿的读书人研究起《周易》来，那路子野得简直不像话,跟咱们现在理解的完全不是一码事。

明代是个特别有意思的朝代，老朱家开国皇帝朱元璋虽然自己没念过几年书，但架不住人家后代里爱读书的不少，再加上科举这根指挥棒一挥，四书五经那是必考科目，《周易》作为五经之一，地位稳得很，可你千万别以为明代人就是抱着本旧书死记硬背，那你就太小看那帮文人了，他们研究《周易》，那真是八仙过海，各显神通，有正经搞学术的，有借题发挥搞政治的，还有一门心思往里头塞数学公式的,甚至还有拿它当哲学武器跟佛道两家打嘴仗的。

先说最正经的那一拨，明代早期，朝廷组织编《五经大全》，周易大全》那是下了功夫的，这帮人把宋代理学家的注解翻了个底朝天，程颐的《伊川易传》、朱熹的《周易本义》，那都是香饽饽，但明代的学者有个毛病，就是爱较真，你朱熹说啥我就信啥？那不行，于是有人就开始翻旧账，说你这个注解不对，那个解释有偏差，比如有个叫蔡清的，写了本《易经蒙引》，那真是咬文嚼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，非要把每个卦辞爻辞都掰扯清楚，这种研究法子看着枯燥，但你别说，还真挺扎实，不过咱们现在人读着就犯困,那股子学究气隔着几百年都能熏着你。

但你要是以为明代易学就这么四平八稳，那就大错特错了，明代中期以后，心学兴起，王阳明那帮人一搅和，《周易》研究的画风立马就变了，王阳明自己虽然没写专门的易学著作，但他那句“良知即是易”，可把后来人带偏了不少，你想啊，既然心里头就有个现成的《周易》，那还费劲巴拉地翻什么竹简、查什么注解？直接往心里头求呗，于是乎，明代中后期的易学著作里，动不动就开始谈心得、谈体悟，那文字写得跟心灵鸡汤似的，有个叫季本的，写《易学四同》，非要论证《周易》跟《诗经》《尚书》道理都一样，这脑回路也够清奇的，还有更绝的，拿《周易》来证明三教合一，说佛家说的跟易理不谋而合，道家讲的跟卦象殊途同归，这种研究法，搁现在叫跨界混搭，搁那会儿叫不务正业,但人家自己玩得挺嗨。

明代易学里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，是那帮搞象数的人，这帮人跟搞义理的完全两个路子，义理派讲究微言大义，象数派就盯着那些卦象、数字、图表使劲琢磨，明代有个叫来知德的，那是个奇人，一辈子没当过什么大官，就窝在四川老家研究《周易》，他画了好多图，什么圆图、方图、错综图，整得跟密码本似的，他那个“卦变”理论，能把六十四卦倒来倒去地推演，看得人眼花缭乱，但你还别说，他这套东西后来传到韩国、日本，影响还挺大，还有个叫黄道周的，明末的大忠臣，抗清失败被俘，临死前还在牢里写《易象正》，这人研究《周易》跟别人不一样，他非要拿卦象去推演历史，说哪个卦对应哪个朝代，哪个爻对应哪个皇帝，听着挺玄乎,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还真让人佩服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明代易学也有跑偏的时候，嘉靖、万历那会儿，风气越来越浮夸，好多人研究《周易》不为别的，就为了算卦准，什么邵雍的《梅花易数》啊，什么六爻纳甲啊，在社会上流行得不行，读书人聚在一起，不聊四书五经，先掏出三个铜钱摇一卦，看看今天运势如何，你说这叫什么事儿？把一部哲学经典硬生生玩成了占卜手册，也有明白人看不下去，比如吕坤就说过，你们这帮人整天琢磨怎么算卦,怎么不算算自己那点儿学问够不够用？

还有一拨人，路子更野，直接拿《周易》当科学教材使，明代后期西学东渐，利玛窦那帮传教士带来了不少新玩意儿，有些中国学者一看，哎，这几何学、天文学里头的道理，怎么跟《周易》里头说的有点像？于是就开始牵强附会，非说《周易》里头藏着微积分，卦象里头暗含二进制，这种话现在听着都耳熟，但四百年前就有人这么干了，方以智就是个典型，他写《物理小识》，动不动就拿易理来解释自然现象，虽然有些地方扯得没边儿,但那种尝试精神还是挺可爱的。

说到底，明代的《周易》研究，就跟那个朝代本身一样，热闹、多元、有点浮躁但也充满活力，那帮读书人有的钻故纸堆，有的玩心学，有的搞占卜，有的做科学梦，路子野归野，但好歹都是真在琢磨事儿，不像现在有些人，一提国学就只知道背两句“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”，你问他这俩字儿到底啥意思，他跟你扯半天成功学，相比之下，明代那帮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，但至少是真把《周易》当个正经学问在折腾，咱们今天写国学文章，也别光顾着灌鸡汤，学学人家那股子较真劲儿，哪怕路子野点儿,也比嚼别人嚼过的馍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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