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纸剪出的十二生肖，藏着中国人最深的念想

小时候过年，奶奶总会坐在炕头，戴上老花镜，拿一把小剪刀，对着一沓红纸折腾半天，我那时候不懂事，凑过去看，只觉得她剪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，老鼠不像老鼠，龙也不像龙，她剪完了，往窗玻璃上一贴，呵，那红通通的玩意儿被冬日的太阳一照，影子落在屋里地上,忽然就活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叫剪纸,剪的是十二生肖。

说起来也怪，十二生肖这东西，人人都熟，你属什么，我属什么，见面聊两句就能扯上，可要是真让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，好多人又卡壳了，子鼠丑牛寅虎卯兔，念着顺嘴，但你要问为什么老鼠排第一，牛那么大的个子反倒跟在它屁股后头，这就有讲究了，民间说法多得很，什么玉皇大帝选生肖啦，什么老鼠躲在牛角上偷了个巧啦，反正老百姓乐意听这些,传着传着也就成了文化。

但剪纸里的十二生肖,又是另一回事。

它不是画出来的，是剪出来的，剪刀在纸上游走，一开一合，纸屑簌簌往下掉，留下的那个形状，其实就是“取舍”两个字，你想想，一张红纸，方方正正，什么都不是，可心里得先有个老鼠的样子，然后一刀下去，多余的全去掉，剩下的就是它，这跟咱们过日子不是一个道理吗？啥都想要，最后啥都留不住，敢舍,才能得。

我见过山西的老艺人剪生肖，那手法叫一个利索，剪老鼠，先定耳朵，再掏眼睛，尾巴要细，细得像根线，可又不能断，断了就不吉利了，过年剪东西，讲究的就是完完整整，剪龙更费劲，龙鳞得用锯齿纹，一刀一刀扣出来，密密的，匀匀的，像鱼鳞又像瓦片，老人手稳，心里有谱，不用画稿，直接下剪，旁边看的人屏着气，她倒好，一边剪一边还跟人唠嗑，说今年雨水多，龙王爷得精神点,多降点福气。

十二生肖里，我最喜欢看人家剪兔子，兔子温顺，剪起来也柔和，不像老虎那样得张牙舞爪，兔子的耳朵要长，长过身子才好看，肚子要圆，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月亮，有时候剪着剪着，艺人会在兔子嘴边添几根胡须，细细的，翘翘的，那小东西就俏皮起来了，你说这是手艺吗？是，但又不全是，手艺背后有感情,有对日子的盼头。

也有人嫌剪纸土气，说现在谁还贴窗花啊，买张印刷的，又亮堂又便宜，这话听着没错，可印刷的东西缺了点什么，缺了什么呢？缺了剪刀走过纸面的那股子劲儿，缺了红纸被刀口压出来的毛边，缺了手艺人一口气一口气吹掉纸屑时的那种耐心，那些东西,机器给不了。

十二生肖循环往复，十二年一轮回，人这一辈子，能过几个轮回？小时候盼着长大，长大了又怕老，可剪纸不怕，今年的生肖剪完了，收起来，明年再剪一张新的，红纸年年有，剪刀年年动，窗花年年贴，变的是一茬一茬的人,不变的是那抹红。

我奶奶走的那年，我在她柜子里翻出一沓剪纸，用旧报纸夹着，压得平平整整，有鼠有牛有虎有兔，十二个，一个不少，纸有点褪色了，可剪刀的痕迹还在，摸上去能感觉到刀口走过的那道棱，我拿了一张老鼠的贴在窗上，风一吹，红纸轻轻抖,像要跳下来似的。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十二生肖不只是属相，它是祖辈把日子剪碎了，又拼起来，拼成一个圆，这个圆里，有老鼠偷油，有牛耕田，有老虎下山，有兔子捣药，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圆里，跑啊跑,跑不出那个红彤彤的圈。

也挺好，跑不出去,说明还在家里。

标签： 红色剪纸十二生肖图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