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要不是前阵子去萧山那边一个老村子瞎转悠,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“周易藻”这三个字,那天本来是想拍点老台门、老河埠头的素材,结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樟树下,碰到个晒太阳的老头,他看我拿着相机,就搭话,聊着聊着,突然冒出一句:“你晓得伐,我们这里以前出过一个怪人,叫周易藻,研究周易的,但他那个研究法,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我一听就来劲了,周易,藻?这名字有点意思,藻,水草,文采,周易藻,像是从《周易》里捞出来的一把水草,带着点湿漉漉的、不太正经的鲜活气。
后来我翻了不少地方志、野史笔记,还有几本民国时期油印的小册子,才算大致拼出这个人,他不是什么大官,也不是什么大学者,就是个萧山乡下的读书人,大概活在清末民初那会儿,那时候西学东渐,大家都忙着“开眼看世界”,要么搞革命,要么办实业,他倒好,躲在自己那个叫“读易草堂”的破屋子里,跟《周易》死磕。
.jpg)
但他那个死磕法,真的绝了。
别人解易,要么走象数派,画那些弯弯绕绕的图,搞得跟天书似的;要么走义理派,讲一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,周易藻呢?他两样都不沾,他拿《周易》来——看天气、种庄稼、算账、甚至调解邻居吵架。
.jpg)
你没听错,他写过一本小册子,名字我忘了,里面有一条卦辞的注解,大意是说:某年春天,他根据“坤”卦六二爻的变动,推算出清明前后要下连阴雨,赶紧让村里人把秧田的水放浅一点,结果真下了半个月的雨,别人家的秧苗烂了根,他家的没事,这事传出去,村里人把他当半仙,可他自己说,什么半仙,我就是把《周易》当一本老黄历用。
这就有意思了,我们这帮写国学的,动不动就喜欢把《周易》捧到天上,说什么“群经之首”“大道之源”,但周易藻偏偏把它拉回泥地里,他的笔记里,满是“今日占得某卦,宜晒酱”“隔壁王老二借钱不还,占一卦,算了不催了”这种鸡毛蒜皮,用现在的话说,这叫“生活化易学”,用我那个朋友老张的话说,这叫“把易经从神坛上拽下来,给它穿上一双草鞋”。
.jpg)
我翻了翻他那本据说有几十条的“易用笔记”,里头有一段特别好玩,他说他年轻时候也迷信,觉得《周易》能算命,能断生死,后来有一回,他给自己算了一卦,算出来“大凶”,吓得三天没睡好,结果第四天,他老婆让他去后院挖个萝卜,他一锄头下去,挖出来一坛子铜钱——是以前祖上埋的,他愣了半天,然后把那本算卦的册子烧了,从此以后,他只拿《周易》当参考,不当圣旨。
他还写过一句话,我印象特别深,原话记不全了,大概意思是:“易者,变也,既然啥都在变,你拿一本几千年前的书,想算出今天哪只鸡会丢,那不是刻舟求剑吗?”这话糙,理不糙,你想想,我们现在多少搞国学的,恨不得把《周易》当成万能工具箱,什么都能往里装,但周易藻在一百多年前,就已经在反抗这种“万能论”了。
他也不是没有局限,他的东西太散,太野,不成体系,他要是活在今天,估计也是个混自媒体的,写写“我用易经算出了明天股票涨跌,结果……”,然后被平台限流,但恰恰是这种“不成体系”,让我觉得他特别真实,他不是大师,他是个活人。
我后来专门去找过那个“读易草堂”的遗址,早就没了,原地盖了个小五金厂,厂门口有个看门的大爷,我问他知不知道周易藻,他叼着烟说:“晓得啊,我爷爷说,那个人啊,脑子有点毛病,天天对着本旧书自言自语。”我笑了,是啊,在世俗眼里,这种人就是有毛病,可偏偏是这种“有毛病”的人,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所以你说,周易藻到底研究出了什么?我觉得他什么都没研究出来,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跟一本老书聊了一辈子天,聊着聊着,聊出了自己的活法,这不就是国学最本真的样子吗?不是供在庙堂上的香火,而是灶台边的一碗冷茶,有点苦,但解渴。
写到这,我突然想起那个老头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:“你们现在写文章的人,别老想着把死人写活,把活人写死,也挺好。”我琢磨了半天,觉得这话有点周易的味道,变,才是唯一的不变,至于周易藻,就让他继续在萧山的泥土里,做那一株不按套路生长的藻吧。
.jpg)
标签: 萧山周易藻等人物文化馆地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