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江西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庐山、景德镇、滕王阁,但如果你在农历正月或者某些特定的日子去江西的乡下走一走,大概率会撞上一场“抬菩萨”,那场面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村里老老少少全涌出来,比过年还热闹,外地人看个新鲜,觉得这不就是迷信活动嘛,可要真这么简单,它不可能在江西这片土地上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。
抬菩萨,用书面点的话说叫“游神”或者“迎神赛会”,但江西人自己不怎么叫游神,就直白地说“抬菩萨”,一个“抬”字,特别生动——几个人用木杠子把庙里的神像请出来,放到一个特制的木轿子里,然后抬着满村子转悠,有些地方是轮着抬,轮到谁家,谁家就得放鞭炮接驾,还得摆上供品,那阵仗,比领导视察还隆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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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见识这玩意儿,是在赣中一个村子里,正月初八,天还蒙蒙亮,祠堂门口就聚了一堆人,一个老大爷负责点香烛,几个壮汉把蒙着红布的神像从神龛上请下来,神像不大,木头雕的,沉得很,往轿子里一搁,四根杠子一穿,八个人抬——前头四个,后头四个,旁边还有个人专门敲锣,“咣”一声响,队伍就出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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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意思的是,前面还有个“马脚”,这人平时就是普通农民,但一到抬菩萨这天,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光着脚,穿个红肚兜,嘴里念念有词,走几步就蹦一下,眼睛翻白,旁边人说,这是菩萨上身了,现在他不是他自己,是神的代言人,你要问他明年收成咋样,他有时候真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,准不准另说,但那种癫狂的状态,装是装不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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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菩萨的路线是有讲究的,不是瞎走,得按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,从村头到村尾,哪条巷子必须过,哪口井必须停,都定死了,经过谁家门口,那家人就得赶紧端出供品——有的摆一碟米糕,有的放几个橘子,条件好的会摆一整只鸡,菩萨的轿子停一下,就算接受了你的敬意,你要是不摆?也行,没人强迫你,但村里人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呢,来年你家有啥事,别指望大家热心帮忙。
你说这是信仰吗?是,也不全是,江西这地方,自古宗族观念就强,一个村往往就是一个姓,一个祠堂就是全村的中心,抬菩萨表面上是敬神,实际上是凝聚人心,平时有矛盾的几户人家,在抬菩萨这天都得放下成见,一起出力,你不来抬?那你就是不给全村面子,这比村干部开会管用多了,不用讲大道理,杠子往肩上一搁,走两步,啥气都消了一半。
还有个细节挺有意思,抬菩萨的时候,队伍里总有几个半大小子,追着轿子跑,抢着要抬一会儿,大人也不拦,还在旁边喊:“抬稳当点!别摔了菩萨!”这些孩子从小看着父辈抬,长大了自然就接班,你说这是传承?我看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不用谁教,到了那个年纪,自己就想上去搭把手。
现在有些地方把抬菩萨搞成了旅游项目,穿统一服装,走固定路线,还收门票,热闹是热闹,但总觉得少了点啥,少了啥呢?大概是少了那种乱哄哄的烟火气,真正的抬菩萨,队伍是乱的,有人穿拖鞋,有人叼着烟,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狗在旁边狂叫,供品摆得东倒西歪,鞭炮屑糊了一地,这才对味。
说到底,江西的抬菩萨,抬的不是泥塑木雕,是一村人的念想,是对风调雨顺的盼头,是对祖宗规矩的敬畏,也是给平淡日子找个理由热闹一下,你可以说它没科学依据,但你没法否认,当轿子经过你家门口,鞭炮炸响的那一刻,你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,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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