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道教,大伙儿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武当山、青城山,再不济也是龙虎山,可你要是在河北固城一带转悠,问当地人哪儿有道观,十有八九会给你指个方向——村东头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,没错,固城的道教就是这么个存在,不显山不露水,却扎扎实实在乡野间活了几百年。
我头一回去固城,是跟着一个朋友回老家,他说带我看点有意思的东西,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土路,两边是玉米地,走着走着就看见一座灰砖小庙,门楣上歪歪扭扭写着“老君堂”三个字,说实话,要不是朋友拦着,我差点以为是谁家废弃的仓库,可一推门进去,好家伙,正殿里供着太上老君,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,墙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水陆画,颜色都泛黄了,但线条还在,角落里堆着几本手抄的经书,纸页卷边,一看就是被人翻烂了的。
这种道观,你在任何一本道教史里都找不到名字,可它偏偏就是固城道教最真实的模样,没有道士驻观,平时就靠村里几个老头老太太照看,初一十五上个香,谁家孩子吓着了、老人睡不安稳了,也来这儿念叨念叨,你说这是迷信也好,民俗也罢,反正人家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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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看庙的刘大爷聊了半天,他说这庙具体啥时候建的,村里没人说得清,只知道他爷爷那辈就有了。“文革”时候庙被砸过,老君像也给推了,后来八十年代村里人凑钱又塑了一尊,塑像的师傅是邻村的,手艺算不上精细,老君的脸有点歪,但刘大爷说“灵得很”,我问他怎么个灵法,他就笑,说去年隔壁村有人来求签,问家里孩子考大学的事,结果真考上了,这种事儿吧,你要说巧合也说得通,可在村里人心里,这就是老君爷显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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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城道教还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——它跟佛教混着来,庙里供着老君,可旁边墙上还贴着观音像,桌上摆着佛经,有回我见一个大妈进来,先给老君磕头,又给观音作揖,嘴里念叨的也不知道是道家的词儿还是佛家的,刘大爷解释说,老百姓哪分那么清楚,管用就行,这话糙理不糙,民间信仰本来就是这样,实用主义得很。
说实在的,现在搞国学文化传播,动不动就讲《道德经》的哲学高度,讲全真教、正一派的传承谱系,这些当然重要,但我觉得,像固城这种乡野道观才是道教真正的底色,它不跟你讲玄之又玄的“道可道非常道”,它就管你头疼脑热、婚丧嫁娶,它没那么完美的理论体系,可它在泥土里扎着根。
临走前我问刘大爷,这庙以后咋办,他说能咋办,他老了,儿子在县城上班,没人接班。“哪天我蹬腿了,可能就没人管了。”这话听着有点不是滋味,可转头一想,固城道教这么多年,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?兴盛过,砸过,又修起来,说不定哪天又没了,但这片土地上的人,总会在某个时刻想起村东头那个小院子,进去点一炷香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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