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去了趟陕西,走了几个县城,倒不是专门去考察什么,就是瞎转悠,结果在路边、在集市、在某个老巷子口,碰上了好几个摆卦摊的,这事儿搁在别的地方也不稀奇,但在陕西,那个味儿不太一样。
你别看那些摊子简陋,一张桌子,几枚铜钱,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万年历,但坐下来跟你聊的人,肚子里是真有东西,我在宝鸡那边遇到一个老先生,七十多了,戴个老花镜,说话慢悠悠的,他跟我说,陕西这地方卜卦,跟别处不一样,讲究的是“接地气”,什么叫接地气?就是卦辞再玄乎,最后也得落到你眼前的日子上,他给人看卦,不先问你生辰八字,先问你最近睡得好不好、吃饭香不香、跟家里人吵没吵架,他说,易经里头那些爻辞,说白了就是古人过日子的经验总结,你把它当神仙供着,它就飘了;你把它当隔壁大爷给你支招,它才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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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我琢磨了半天,觉得挺有道理,咱们现在很多人学易经,一上来就背卦辞、记爻象,搞得跟考大学似的,反而把最根本的东西丢了,陕西这些民间卜卦的人,反倒保留了一种很朴素的路子——他们不怎么跟你拽“元亨利贞”,而是用陕西话给你掰扯:你这个卦象,就像开春地里墒情不够,得等一场雨,急不得,你听听,这不比那些文绉绉的注解好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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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是说陕西的卜卦就全是好的,我也见过一些摊子,纯粹是糊弄人,十块钱一卦,说两句吉利话把你打发走,但有意思的是,就连这种糊弄人的,嘴里也时不时蹦出几句正经的易学词儿,什么“水火既济”“地天泰”,虽然用得不一定对,但你能感觉到,易经这东西在陕西民间是真的扎了根,连蒙人的都得借它的壳。
我还专门去了一趟周原那边,就是传说中周文王演八卦的地方,现在那儿是个景区,但周边村子里还有老人会搞一些简单的占卜仪式,用的就是当地的蓍草,我看了半天,没太看明白,但那个氛围挺打动人的——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,拿几根草棍摆来摆去,嘴里念念有词,旁边还有人端着碗面吃,你说这是迷信吧,它确实没什么科学依据;但你说它没价值吧,它又确确实实是老百姓过日子的一种心理支撑,谁家盖房动土、谁家孩子出门打工,都愿意来找人看看,图个心安。
所以我觉得,写国学文化,别老盯着书本上的大道理,像陕西卜卦这种民间的东西,虽然糙,虽然不系统,但它活着,它跟老百姓的吃喝拉撒长在一起,你把它拔出来洗干净摆盘子里,反而没味儿了,我写这篇文章也不是要鼓吹大家都去算卦,就是觉得,咱们聊易经的时候,不妨也低头看看脚下这片黄土,看看那些在集市上摆摊的老头儿是怎么用易经跟人唠嗑的,那里面,有真东西。
最后说一句,你要是去陕西旅游,看见卦摊想凑个热闹,记得别太当真,也别花太多钱,听个乐子,顺便感受一下那种老陕特有的慢悠悠的智慧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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