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眉山,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苏东坡的老家,三苏祠里那棵千年黄葛树,还有岷江边上的晚风,但你要是往乡坝头走一走,钻进那些弯弯绕绕的老街,或者爬上半山腰的破旧道观,会发现另一个眉山——一个被香火熏得黢黑、被鸡公车碾得溜滑的民间道教世界,这地方的道教,跟青城山那种仙气飘飘的不太一样,它更像一碗搁了花椒的醪糟,甜里头带点麻,俗里头透着真。
眉山民间道教的根,扎得比我们想的深,东汉张道陵在鹤鸣山搞五斗米道那会儿,眉山这块地界就归他儿子张衡管的“二十四治”里头,不过老百姓记不住那些教派名字,他们只晓得“端公”“师爷”“道场”,我小时候在修文镇见过一场“打保符”,主事的端公姓李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,头上戴的混元巾歪歪的,念咒时嘴里像含了颗核桃,他一边敲令牌一边往地上撒米,嘴里嘟囔着“天圆地方,律令九章”,旁边灶台上的腊肉正滴油,滴进火堆里滋啦一声,主家老太太赶紧拿个碗去接那油,说是“神药”,你说这是迷信吧?可人家李端公确实能背全本《太上感应篇》,还能用毛笔给你画一道谁也看不懂的符,老百姓就认这个——灵不灵另说,架势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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眉山民间道教最热闹的时候,是每年农历二月到三月,乡下的“清明会”上,道教元素跟赶场天搅在一起,青神县那边有个老观,叫“中岩观”,供的是“三清”加“川主”,川主是谁?就是修都江堰的李冰,你看,道教到了民间自动就“入乡随俗”了——神仙也要管种田灌水的事,有一年我去赶会,看见观门口摆了个摊摊,卖“神水”的老头非说那是“老君炼丹剩下的”,五毛钱一碗,结果旁边卖冰粉的嬢嬢不乐意了,说“你那个水还没得我的红糖水甜”,老头嘿嘿一笑:“甜有啥子用?我这个喝了腰不疼。”你看,这就是民间道教的智慧——不跟你谈玄论道,专治腰肌劳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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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具体仪式,眉山这边最有特色的叫“庆坛”,谁家盖了新房、收了新谷、或者娃娃考上学,都要请端公来“庆”一下,整个过程像一台草台班子戏——端公要唱、要跳、要打卦,还要用鸡血画符,最绝的是“踩九州”那段,端公赤脚在铺了草木灰的地上走罡步,走完灰上留下一串脚印,他非说那是“禹步”,大禹治水传下来的,主家就笑:“李师爷,你那个脚印明明就是左脚绊右脚。”端公也不恼,抓把米往你脖子上一撒:“不懂科学,这是通神。”后来我查了资料,道教“禹步”确实有,但眉山端公这个跳法,八成掺了本地薅秧歌的节奏,你看,民间信仰从来不讲“纯正性”,好用就行。
不过你别以为眉山民间道教全是嘻嘻哈哈,真到要做“超度”或者“禳灾”的时候,那气氛能压得你喘不过气,去年在万胜镇,我旁观了一场“破地狱”,掌坛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,姓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他念《度人经》到“三途五苦”那段时,孝子贤孙跪了一地,有个妇女哭得站不起来,罗老先生突然提高调门:“东方玉宝皇上天尊——”底下齐刷刷磕头,那一瞬间,你根本不觉得这是迷信,这就是活生生的悲悯,道教讲“仙道贵生,无量度人”,在民间,这句话就翻译成:“让活人心里有个着落。”
现在眉山民间道教也在变,年轻端公少了,会画符的改用打印版了,连“庆坛”都有人全程录像发抖音,但有些东西没变,比如乡坝头死了人,再穷也要请个师爷来念两晚上,你说这是顽固?我倒觉得这是老百姓对“过日子”的最后一点倔强,城里人搞心理咨询,乡下人请端公跳一跳——本质都是安抚人心,只不过一个用沙发,一个用令牌。
要是你有空来眉山,别光盯着三苏祠,去乡下赶场天转一转,听见哪家在敲锣打鼓唱《三官经》,别客气,蹲门槛上听一耳朵,主家会递根烟给你,端公可能还会让你帮着递个符纸,这时候你手里沾的那点香灰,可比什么“国学精粹”的标签实在多了,民间道教嘛,说白了就是老百姓自己给自己开的一副偏方,管不管用看缘分,但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,比啥子都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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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眉山民间道教协会会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