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弦上问吉凶,那些用乐器独奏卜卦的老讲究

易经卜卦 卜卦 930

前阵子回老家,碰见隔壁刘爷在院子里擦他那把旧二胡,我随口问了句:“刘爷,这不过年不过节的,擦琴干啥?”他头也没抬,说了句:“心里不踏实,晚上拉一段,问问。”我当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——他说的“问问”,是问卦,用二胡独奏来卜卦,这说法我小时候听奶奶提过,但一直没当回事,这回逮着机会,我搬个小板凳坐他旁边,非得让他说道说道。

刘爷也没藏着掖着,把琴弦调了调,说这法子老辈人传下来的,叫“弦卜”,也叫“独奏问吉”,讲究的是一个人、一把琴、一个安静时候,心里揣着那件悬而未决的事,拉一段没谱的调子,不是拉给人听的,是拉给“那边”听的,他说他年轻时在河西走廊跑货,遇上岔路口拿不定主意往哪走,就停下来拉一段,有一回拉完,弦自己断了根外弦,他二话没说改了道,后来听说原来要走的那条路上塌了方。

这事儿你要搁现在年轻人耳朵里,八成觉得是迷信,但你要真翻翻老书,会发现用乐器独奏卜卦这事儿,还真不是刘爷一个人瞎编的。《左传》里就有“琴瑟卜”的零星记载,说春秋那会儿有人拿琴弦的松紧来测吉凶——紧则事急,松则事缓,弦突然自己发出声响叫“弦鸣”,那就得格外留神,到了汉代,京房那套纳甲筮法里也提过,用律管吹气听声来断事,虽然跟乐器独奏不完全是一码事,但路子是一样的:都是拿声音当媒介,去够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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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乐器独奏卜卦跟算卦先生摇铜钱、摆蓍草不太一样,铜钱蓍草是“问”,乐器独奏是“听”,你弹你的,弹着弹着,耳朵得竖起来——听琴声里有没有异样,比如古琴独奏的时候,要是某根弦按下去明明没毛病,却发出沙沙的杂音,老琴人就说这是“弦诉”,意思是有话要讲,再比如笛子独奏,吹着吹着某个音忽然劈了,老辈人叫“破音示警”,得停下来琢磨琢磨最近是不是哪件事做得不妥,说白了,这不完全是求神问鬼,更像是借乐器当镜子,照照自己心里那块疙瘩。

刘爷那天晚上还真拉了一段,月亮刚爬上来,院子里就他一把二胡,吱吱呀呀的,拉得也不成调,拉到半截他停了,把琴弓往腿上一搁,说了句: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我问他啥意思,他说拉的时候总觉着琴筒里有股气顶着,不顺,“那事儿先搁着,不急”,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在琢磨要不要把老宅后院那棵枯了的枣树刨了,第二天他去看了一圈,回来就决定不刨了——树根底下有个蚂蚁窝,他舍不得。

你看,乐器卜卦说到底,卜的未必是天的意思,倒是把人心里那点犹豫给拉明白了,现在网上讲国学文化的文章,动不动就搬《易经》原文,配几张八卦图,读者划过去就完了,其实像刘爷这种“一根弦上问吉凶”的土法子,才是活在老百姓嘴皮子上的国学,它不系统,也不严谨,但你真蹲下来听一段,里头有敬畏,有掂量,有一个人对着天地小声嘀咕的那点认真劲儿。

咱也不能瞎鼓吹,乐器独奏卜卦这玩意儿,当个老习俗听个乐可以,真遇上大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问专业的事,但你要是写文章,我劝你别光盯着“吉凶”俩字,刘爷拉琴那晚上,我看他闭着眼晃着头,与其说是求个卦,不如说是给自己腾了会儿空,现在人太忙了,忙到连犯嘀咕都得挤时间,拿把琴拉一段,甭管灵不灵,好歹能让自己安安静静跟自己待会儿——这事儿本身,就挺吉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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