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在村里长大,最怕路过村东头那棵老槐树,树下总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,抽着旱烟,嘴里念叨着“子午卯酉”、“寅申巳亥”……那时候觉得他们神神叨叨的,后来自己写国学文章,翻了不少老书才明白,农村人嘴里这些地支阴阳五行,压根不是算命先生的专利,它跟种地、盖房、娶媳妇、埋人,全搅和在一块儿了。
先说地支,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,十二个字,农村人记这个有土办法——拿手比划,我二大爷不识字,但能掐着指头算日子,问他咋记的,他说:“子时耗子闹,丑时牛反刍,寅时老虎下山……”把十二生肖往上一套,比背课文省劲,这里面阴阳咋分?单数阳,双数阴,子寅辰午申戌是阳,丑卯巳未酉亥是阴,但你注意,农村人用的时候不这么死板,午”是阳,可到了夏至那天,阳气最旺的反而是午时之后开始往下走,老农民管这叫“阳极了得歇晌”,你看,这就比书本上灵活多了。
五行跟地支一配,事儿就更具体了,寅卯属木,代表春天生发,村里人这时候干啥?砍树不砍,说“树正长呢”,要等过了清明才动斧子,巳午属火,夏天最热那阵,午时不下地,怕“火气攻心”,申酉属金,秋天收庄稼,镰刀磨得锃亮——金克木嘛,收东西的时候到了,亥子属水,冬天井水暖河水冷,老话说“水归冬旺”,这时候腌酸菜、冻豆腐,全指着水气收敛,辰戌丑未属土,散在四季末尾,农村人叫“土王用事”,这时候不动土、不搬家,怕冲了地气,你别笑,我三叔前年非在辰月挖地基,结果墙根渗水,现在逢人就说“老规矩不能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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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说法有没有道理?得掰开看,阴阳五行是古人一套解释世界的符号系统,农村人把它当“工具箱”使,比如选宅基地,坐北朝南是阳,背后有山是阴,阴阳抱住了,住着踏实,种地看节气,地支纪月比公历准,因为它是按北斗七星转的,跟太阳黄经对得上,但你要说属啥就一定发财,那纯属扯淡,我见过属“火命”的养鸡赔个精光,也见过“水命”的种大棚发家——关键看人勤快不勤快,别把锅甩给地支。
说句实在话,现在很多自媒体讲地支五行,上来就搬《渊海子平》,满嘴“伤官见官”,读者三句就划走了,农村人不用这套,他们说的是:“今年是辰年,龙王爷管水,河堤得多加固。”“你属马的,别跟属鼠的搭伙开磨坊,子午相冲,磨盘转不到一块去。”——听着糙,里头有生活经验,子午冲不就是指方向相反嘛,一个正北一个正南,合伙干活能不别扭?
所以写这个题,我特别想跟同行说:别把地支阴阳五行供在神坛上,也别一棍子打死说迷信,你去村里蹲两天,看老太太怎么用“寅时”叫孩子起床(说这时候老虎最凶,赖床会被叼走),看老汉怎么用“五行”挑坟地(背山面水是金局,平原地是土局),你就明白——这套东西早就在方言和习惯里长着呢,它不完美,有时候还自相矛盾,但恰恰是这种“不规整”,让它活了几千年。
最后撂一句实在话:你写国学,别老想着教育读者,把村里那些“半仙”大爷的原话照搬上来,比你自己编十段漂亮的排比句都管用,地支阴阳五行,说到底就是庄稼人看天吃饭时,给自己找的一套“安心说法”,信不信两说,懂一点,起码回村跟长辈聊天不露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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