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丰道教玄转,那些藏在黔西南石头缝里的民间道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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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要不是前几年去黔西南采风,我对贞丰这地方的印象还停留在糯米饭和双乳峰,后来在者相镇一个老街上,碰到个摆摊卖草药的老汉,他摊子底下压着本手抄的《玄转科仪》,封皮都快烂成渣了,我问他这是啥,他眼皮都没抬:“道士用的嘛,我们这边做道场的,哪家没得几本。”

就这一句话,把我拽进了贞丰道教那个不太为人知的“玄转”系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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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说贞丰这地方,它在贵州西南,布依族苗族汉族杂居,山多,雾大,历史上就是个“天高皇帝远”的去处,中原道教正经传入的时间不算早,大概明清时期才有规模,但有意思的是,它没照搬龙虎山或者武当山那一套,而是跟本地巫傩、少数民族信仰搅在一起,长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——当地人叫“玄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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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转”这个词本身就挺费解,我后来查了些资料,也问过几个还在做道场的先生,有个说法是它出自《太玄真一本际经》里“玄转”的意思,指天地气运流转、阴阳交泰的那个临界状态,可贞丰这边的道士们不跟你扯那么远,他们就说:“玄转嘛,就是转得动、转得开,人鬼两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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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细品,这话糙,理不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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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丰玄转道场最典型的,是“转案”和“转灯”两样,转案是在丧事里做的,灵堂中间摆个圆桌,道士带着孝子围着桌子转,一边转一边唱,唱词里有中原道教那套“十方救苦”的东西,可调子又掺了布依族的丧歌,有一回我在者相看了一场,那道士嗓子哑得像破锣,可孝子们哭得东倒西歪的时候,他突然一个高腔甩上去,整个灵堂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爆,那一刻你就觉得,这玩意儿不是表演,是真能把人从苦里拽出来一点。

转灯就更怪了,正月里做的多,说是给村子“清宅”,地上摆九盏灯,按九宫八卦的方位,可那灯不是蜡烛,是九个装了菜油的土碗,灯芯用棉花搓,道士光着脚在灯阵里走,步子看着乱,其实每步都踩着“玄转”里的那个“转”字诀,我问他踩错了怎么办,他咧嘴一笑:“踩错了灯不灭就行嘛。”可我看他走的时候,眼睛是闭着的。

贞丰玄转道脉有“三不传”:不传外姓、不传无后者、不传心不诚者,所以到如今,真正会整套玄转科仪的人,掰着指头数得过来,前些年县里搞非遗普查,有人提议把玄转申报上去,几个老道士凑一块商量了半天,最后说:“申嘛,申了让外头人看热闹?这东西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演的。”这话听着固执,可你仔细想想,现在多少非遗项目一“申”就死,变成旅游点上的定时演出,那味道就全变了。

我写这些不是要鼓吹什么神秘主义,我是觉得,像贞丰玄转这样的东西,它其实就是老百姓在特定地理、特定历史里,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“解决麻烦”的办法,人死了怎么送,房子不干净怎么清,心里堵得慌怎么顺——它给了一套说法、一套动作、一套声音,你可以说它不“正统”,可它管用,管用,在民间就是硬道理。

前阵子听说者相那个草药摊老汉走了,他那几本手抄本不知道落到了谁手里,但愿别被收破烂的收走,那上面除了科仪,还有不少当地草药的方子,是几辈人攒下来的,玄转这东西,转着转着,别真给转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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