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去老友家喝茶,一进门就被他电视柜上那一排小玩意儿吸引住了,不是什么名贵瓷器,也不是什么大师雕塑,就是十二个巴掌大的手绘生肖摆件,老鼠捧着一颗花生,牛背上驮着个牧童,老虎憨头憨脑地趴着,兔子耳朵竖得老高……每一个都上了色,笔触不算精致,甚至有点歪歪扭扭,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,老友说,这是他闺女暑假闲着没事,照着网上的图样,拿丙烯颜料一个个涂出来的,涂完晾干,摆成一排,家里突然就多了种说不出的热气腾腾。
这事儿让我琢磨了很久,你说现在谁家里还缺摆件?商场里水晶的、树脂的、青铜的,要多少有多少,机器开模,线条完美,光泽度挑不出毛病,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手绘的、带着点拙气的小东西,能让人心里一动?后来我想明白了,机器做出来的叫产品,人一笔一画弄出来的,那叫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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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生肖这东西,本身就带着中国人的一种执拗,全世界那么多套纪年法子,咱们老祖宗偏偏选了十二种动物,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,一个不落,全给安排上,你说为什么是这十二个?古人也没给个标准答案,但你去农村问问老人,他们能给你说出花来——说老鼠机灵,牛踏实,老虎威风,兔子谨慎,龙嘛,那是咱心里的那点傲气,你看,每一个属相背后,其实都是老百姓过日子攒下来的那点脾性,把这样的东西手绘出来,摆在屋里,就跟把一年的盼头搁在眼前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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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自己也试着画过,去年冬天,心血来潮买了套素坯的生肖摆件,想着画几个送人,结果真上手才知道,这玩意儿看着简单,做起来难,就拿那个猪来说吧,你想画得憨厚,可手一抖,鼻子画歪了,就成了傻,画那个猴,你想画出机灵劲儿,结果眼睛点小了,倒像没睡醒,折腾了一下午,就画成三个,还都是歪瓜裂枣的,可奇怪的是,看着那三个丑东西,心里居然挺满足,后来我琢磨,可能手绘的魅力就在这儿——它不追求完美,它追求的是那个“我弄的”劲儿,笔触里有你的犹豫,你的走神,甚至你画到一半突然想起的什么事儿,这些东西,机器给不了。
再说这手绘生肖摆件放家里,还有个讲究,老一辈人说,摆生肖得看年份,看方位,比如今年是龙年,你摆个龙,那叫应景;家里有属鸡的,你摆个鸡,那叫本命,手绘的就更好了,你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来,颜色深点浅点,表情喜点怒点,全凭你做主,这哪是摆件啊,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不说话的家人在那儿守着。
现在的人过日子,什么都图快,外卖要快的,快递要快的,连看个文章都恨不得三秒钟划到底,可有些东西,它就得慢,手绘生肖摆件,一笔一画,急不得,你画那个龙鳞,一片一片描,描着描着,心就静下来了,所以我说,这东西不止是个摆件,它是个由头,让你从马不停蹄的日子里,偷出那么半个钟头,安安心心地跟一只兔子或者一条蛇较较劲。
写完这些,我瞅了一眼书架上那个画歪了嘴的马,突然觉得它笑得挺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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