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今天不聊深奥的,就扯扯佛教里那张挺有名的“六祖图”,你要是逛过一些老寺庙,或者翻过几本禅宗画册,大概率见过,画上通常是个其貌不扬、甚至有点土气的老和尚,有时候旁边还画着个石碓,或者一把柴刀,这人谁啊?慧能,禅宗第六代祖师,可你别看他后来被供得那么高,当初他刚出场的时候,说白了,就是个在岭南砍柴卖钱的粗人,连字都不认得几个。
这就有意思了,佛教讲传承,一般都讲究个师承、经典、仪轨,怎么到了禅宗这儿,一个文盲樵夫,听别人念了句《金刚经》——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——就突然开悟了?然后一路北上,跑到黄梅去找五祖弘忍,五祖当时门下弟子一千多号人,首座神秀那是学霸级别的,精通经论,大家伙都觉得衣钵肯定是他的,结果呢?慧能去了,先干了八个月杂活,舂米,因为个子小,体重不够,踩舂米那个踏板费劲,他还在腰上绑了块石头,你想想那画面,一个南方来的瘦小汉子,腰上吊块石头,天天在那儿“咚、咚、咚”地舂米,这哪像要当祖师的人?
后来五祖要选接班人,让大家写偈子,神秀写了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”这偈子好不好?好,搁咱们普通人,能修到这个份上,已经非常了不起了,但慧能听了,让人领着到墙边,他自己不会写,就口述了一首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”这一下,境界就分出来了,神秀还在“有”的层面打转,慧能直接给你掀桌子——哪有什么树、什么台、什么尘埃?全是人自己给自己找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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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要是以为六祖图就画他开悟那一下,那就窄了,更动人的,是后面那十五年,慧能得了衣钵,五祖连夜送他走,让他躲起来,为啥?因为有人不服,要抢那件袈裟,一个砍柴的,突然成了禅宗正统,那些老修行能咽下这口气?所以慧能就在猎人队里混了十五年,猎人队啊,天天跟杀生打交道,一个持戒的和尚,躲在猎人堆里,人家叫他看网,他怎么办?他偷偷把网开一面,放走些猎物,吃饭呢?猎人煮肉,他就在旁边涮点青菜,吃“肉边菜”,这叫什么?这叫真修行,不是坐在蒲团上装模作样,是在最脏、最乱、最不讲究的地方,守住自己那颗心。
所以你看六祖图,不同版本侧重不一样,有的画他舂米,那是讲“行”;有的画他听经,那是讲“悟”;有的画他在猎人队里,那是讲“忍”和“和光同尘”,咱们现在的人,学国学也好,学佛也好,总想找个捷径,最好三天开悟,七天成佛,可你看看慧能,从听经到出山,中间隔了十五年,还尽干些喂马劈柴、跟猎人周旋的琐事,这哪有什么玄妙?不就是老老实实活着,在该干嘛的时候干嘛,心里头不拧巴。
最后说个好玩的事,慧能后来在广州法性寺,就是现在的光孝寺,听两个和尚争论,一个说“风动”,一个说“幡动”,慧能插了句嘴:“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。”这话传出去,他才正式剃度,开始弘法,你看,他这辈子,好像总在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,轻飘飘扔下一句,就把天聊死了,但细想,这不就是六祖图的真意吗?别老盯着外面那些风吹草动,先看看自己心里那面镜子,擦干净了没有,擦干净了,你也是六祖,擦不干净,那就接着舂米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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