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总把“菩萨心”挂在嘴边,看到谁做了件好事,就说“哎呀,真是菩萨心肠”,看到谁受了委屈还不吭声,也叹一句“人家那是菩萨心”,可要真问一句,菩萨心到底是什么?大概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愣一下,然后说,就是善良吧,就是慈悲吧。
这么讲,对,也不全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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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年轻时候读《心经》,读到“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”,只觉得文字漂亮,像嘴里含了块薄荷糖,清清凉凉,后来经历的事多了,再回头看这句话,就觉出另一层意思来,菩萨的“照见”,不是拿眼睛看,是拿心去照,拿心去照,意味着你得先把自己的心清空,心里塞满了自己的烦心事,自己的委屈,自己的算盘珠子,那照出来的全是自己那点小九九,哪还照得见别人的苦?
所以我说,菩萨心,第一层,是先把自己那点事放一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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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去看庙里的菩萨像,大多低眉垂目,有人说那是慈悲,不忍看世间疾苦,我倒觉得,低眉是不看,垂目也是不看,可偏偏什么都看得见,这就有意思了,我们普通人,看人看事,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,结果呢?看走眼的多了去了,为什么?因为心里有执念,有偏见,有“我觉得”,你觉得孩子不听话,你觉得伴侣不够体贴,你觉得同事在针对你——你那个“觉得”一出来,菩萨心就没了。
有回我在菜市场,见一老太太挑菜,把青菜外层叶子剥了一地,摊主是个小伙子,脸都绿了,嘴上没吭声,旁边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老太太,真没素质。”可我瞧那老太太,手是抖的,眼神也不太好使,剥叶子的时候,其实是想把烂的择掉,又怕摊主说她,所以慌慌张张的,她不是坏,她是老了,那一刻我忽然想,菩萨心不是让你去评判,是让你去看那个“抖”和那个“慌”,你看明白了,火气就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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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第二层,不急着下结论。
我们太喜欢下结论了,一件事出来,三秒钟之内,脑子里就判了案。“这人就是个骗子。”“这女的就是矫情。”“这领导就是偏心眼。”判完案,情绪就上来了,该骂的骂,该恨的恨,可菩萨不这样,菩萨是“照见”,照见就是看着,不急着贴标签,标签一贴,心就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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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深一层,菩萨心,还得有“空”的智慧。
这话听着玄,其实不玄,你想想,我们帮人,是不是常常帮出烦恼来?借钱给朋友,朋友不还,你气,帮同事加班,同事连句谢谢都没有,你气,你气的是什么?气的是“我”帮了“你”,“你”居然不领情,那个“我”和“你”,就是执念,菩萨帮人,帮完就完,心里不留痕迹,不是冷漠,是通透,他知道,帮这件事,是因缘和合,你帮了,那个缘就了了,至于对方怎么样,那是对方的因果,你背不动。
所以我说,菩萨心,是大心,也是无心,大心是装得下,无心是不挂碍,你看那些真正有大慈悲的人,往往看起来淡淡的,不怎么热情,不是他们冷,是他们知道,热情过了头,就成了纠缠。
我写这些,不是要大家都去当菩萨,当不了,也没必要,只是觉得,我们这颗心,天天在火上烤,在油里煎,太累了,稍微往后退半步,看看那个正在生气、正在计较、正在委屈的“我”,看看那个“我”到底在要什么,那一步退下来,心里就松快了。
松快了,菩萨心就露头了。
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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