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花瓷上那一抹幽蓝，原来藏着道家说不出口的天机

前阵子去逛博物馆，隔着玻璃看那些元青花，大罐子、梅瓶，上面画着缠枝牡丹、萧何月下追韩信，旁边有个小姑娘跟她男朋友嘀咕：“这蓝色真好看，像宝石。”我站在那儿没动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——这蓝，它不只是蓝，你要真往深里琢磨，青花瓷这东西，跟道教那套讲究，简直是骨头连着筋,藕断丝还连。

先从这“青”字说起，现在人看青花，觉得就是蓝，可古人造字，青是东方色，是木，是春，是生机萌动的那个劲儿，道教里头，东方属木，主生发，是少阳之气，你拿个青花碗喝粥，碗上缠枝莲纹转着圈长，那意思，是让这股生生不息的气顺着你喉咙下去，暖你五脏六腑，这不是我瞎编，你去看《云笈七签》，里面讲存思、讲服气，讲究的就是跟四时方位搭上线，瓷器上的纹样，说白了是把那些个“气”给画下来了，天天用着,等于天天在跟天地借劲。

再说青花那个料，元代用的是苏麻离青，高铁低锰，烧出来发色浓艳，还带铁锈斑，这玩意儿从波斯那边过来，千里迢迢，可道教有个说法，叫“金丹”“外丹”，炼丹要用矿物，苏麻离青是钴矿，钴这东西在古人眼里，跟那些朱砂、雄黄一样，是从石头里刨出来的天地精华，你拿它画画，再罩上透明釉，入窑一烧，一千三百度，出来蓝得深邃，蓝得发沉，这个过程，像极了道教说的“九转还丹”——矿石磨碎、画到胚上、烈火煅烧，最后从窑里出来的，已经不是原来那块石头，也不是那捧土，成了一件有灵性的器物，开窑那一瞬间，老窑工要拜窑神，你以为拜的是火？拜的是那股子“造化之力”。

纹样就更不用说了，你去看嘉靖、万历时候的青花，满世界都是云鹤、八卦、八仙、暗八仙，那时候皇帝信奉道教，恨不得把整个朝堂都熏上檀香，云鹤纹，仙鹤嘴里叼着灵芝，在云里穿来穿去，那云是“如意云”，不是自然界那种乌云白云，如意云怎么来的？道教叫“庆云”“景云”，是圣人出世、神仙驾临才有的祥瑞，画在碗上，就是天天端着“祥瑞”吃饭，还有那个“太极图”，一个圆圈，里头两条阴阳鱼，转着，青花瓷上画太极，讲究的是“圆满”，你看景德镇的老艺人，画太极那两笔，一笔下去不能断，气要贯通，断了，这碗就“泄气”了，在道教看来,就不灵了。

前几年我在景德镇待过一阵，认识个老师傅，姓陈，专仿明青花，他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，他说：“画青花，你得先‘坐忘’，心里乱七八糟的，笔下的线条就飘，那青色就浮，你得把自己忘了，跟那个钴料、那个笔、那个泥坯合一块儿，出来的东西才有‘神’。”他说的“坐忘”，就是庄子那套，堕肢体，黜聪明，离形去知，一个画瓷器的，未必读过《庄子》，可手艺传下来，里头的道道,早渗进骨子里了。

所以你说青花瓷跟道教到底啥关系？不是生拉硬拽的攀亲戚，是那种，你中有我、我中没准儿也有你，说不清道不明、但在在处处都透着那么一股劲儿的关系，它是一抹幽蓝，从波斯来，在景德镇的窑火里炼过，又裹着中国人对天地、对生死、对那点虚无缥缈的“仙气”的念想，搁在案头，就是个瓶子；可你盯着它看久了，那蓝色里头,好像真有东西在飘。

下次你再拿起一只青花碗，别急着盛饭，先翻过来看看底，看看那些缠枝莲，看看那几笔云气，那里面，藏着老祖宗跟老天爷说了几千年、却始终没说明白的悄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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