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道教音乐,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大概是:一群留着长须的老道长,穿着宽大的道袍,在香烟缭绕里敲着木鱼、吹着笙箫,说实话,我以前也这么想,直到有一次,在川西一个挺偏僻的小道观里,我偶然听到了一场坤道(女道士)的诵经,那感觉怎么说呢——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,突然就愣住了。
坤道,说白了就是女道士,但“坤道”这个词本身就带着点讲究,坤在《易经》里代表地、代表阴、代表柔顺,可你千万别以为坤道音乐就是软绵绵、慢吞吞的,恰恰相反,我第一次听的时候,觉得里头有一股韧劲儿,像山涧里的水,看着柔,可它能穿石。
那场诵经是在傍晚,大殿里光线暗得很,只有几盏油灯晃来晃去,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坤道,嗓子不算清亮,甚至有点沙哑,可她一张口,整个殿里的气场就变了,她身后的几个年轻坤道跟着应和,用的是一种我听不太懂的腔调,后来才知道那是“十方韵”和“地方韵”混着来的,有意思的是,她们唱到某些段落时,会突然加快节奏,木鱼敲得密密的,像下雨砸在瓦片上,然后猛地一收,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,这种收放,男道士那边反而少见——我不是说谁高谁低,就是感觉不一样。
.jpg)
.jpg)
.jpg)
后来我查了些资料,又跟几个研究道教的老师聊了聊,才发现坤道音乐在道教体系里其实一直有点“边缘”,古代那些道乐典籍,记谱也好、传承也好,大多是以乾道(男道士)为主的,坤道们唱什么、怎么唱,很多是靠口传心授,师傅带徒弟,一代一代往下传,书面记录少得可怜,可恰恰因为这样,坤道音乐里保留了不少“活”的东西——比如某些古老的韵腔,在男道士那边已经标准化了,坤道这边反而还留着点野生的味道。
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,坤道音乐里,打击乐的比例有时候会更高,尤其是木鱼和磬的运用,有老师跟我分析说,这可能跟女性在道观里承担的日常功课有关——很多坤道要负责早晚课诵、法事仪轨,节奏的稳定感对她们来说特别重要,你仔细听,那种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匀速敲击,听着简单,可要是心里不静,根本敲不齐,我试过一次,敲了不到三分钟就走神了,手底下立马乱套。
现在坤道音乐也面临不少问题,年轻人愿意学的少了,有些老腔老调随着老坤道的离世就断了,再加上很多道观搞旅游开发,音乐表演化了,原汁原味的东西反而被冲淡,不过也有好消息,前两年我听说武当山那边有坤道在整理曲谱,用手机录音、记谱子,虽然笨拙,但好歹是在做。
说到底,坤道道教音乐这东西,不像那些大锣大鼓那么抓耳朵,可你要是沉下心听进去,会发现它里头藏着一种特别的力量——不张扬,但绵密;不华丽,但耐嚼,就像坤卦说的,“厚德载物”,听着听着,你自己心里那点毛躁,好像也被慢慢熨平了,下次再路过道观,别光顾着拍照,侧耳听一听,说不定能撞见一段被忽略太久的声音。
.jpg)
标签: 坤道道教音乐大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