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摊算卦二十年,我劝你别信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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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摆摊算卦,今年是第二十个年头。

摊子不大,一张折叠桌,两块旧布——一块蓝的铺桌面,一块白的写“卜卦”俩字,风一吹,白布角儿卷起来,我也不压,就这么让它呼啦啦地飘,有人路过瞅一眼,说你这摊儿也太寒碜了,人家算命的都挂个八卦图,摆个铜葫芦,你这倒好,跟卖袜子似的。

我说,卖袜子咋了,袜子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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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这摊上最常来的,不是问姻缘的就是问财运的,问姻缘的吧,多半是姑娘,坐下先叹一口气,然后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——这男的,你看他靠谱不,我瞄一眼,说姑娘,你让我看照片不如让我看八字,照片能看出啥?她说不,你就看面相,我只好硬着头皮说,这男的眉毛有点稀,主薄情,得,她眼泪就下来了,说大师你说得太对了,他上个月真把我甩了。

我心里嘀咕:大姐,眉毛稀的男人满大街都是,你这是自己把答案喂给我了。

干了二十年,我最大的心得就一条:大多数人心里早就有答案了,来找你,不过是找个外人点头。 你说是命也好,运也罢,其实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,我见过一对小夫妻来合婚,男的属鸡女的属狗,按老话说鸡犬不宁,不好,姑娘脸都白了,我说别急,你俩八字给我看看——看完我笑了,一个水命一个木命,水生木,好得很,那男的一拍大腿,说我就说嘛,我俩好着呢,临走多给我塞了五十块钱。

你看,你说啥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得让他觉得“我早就知道”。

当然也有真邪门的时候,前年冬天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来,说要算算自己还能活几年,我说大爷您这可不兴算,算出来您信还是不信?他说你就按八字来,我不怕,我推了半天,推了个“七十八岁有坎”,他听完哈哈一笑,说行,还有六年,够把孙子的大学供出来,起身就走了,后来他闺女来找我,说老爷子回去就把烟戒了,天天打太极,去年体检各项指标比四十岁的还好,闺女说,大师谢谢你,我爸现在逢人就说“算命的说我还能活六年呢,我得好好活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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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想,这哪是我的功劳,这是他自己吓唬自己,吓唬出劲儿来了。

不过话说回来,这行干久了,最怕的不是算不准,是算太准。 有一回一个做生意的老板来问财运,我推了一卦,跟他说今年别碰偏财,尤其别跟属蛇的人合伙,他当时没吭声,过了仨月拎着两瓶酒来了,进门就骂——说没听我的,跟一个属蛇的老乡投了个矿,全赔进去了,我说你别骂我,我当时说了你不听,他说我不是骂你,我是骂我自己,我当时要是听你的就好了。

这话我没接,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——他当时要是听了,赔不了钱,但也会记恨我,为啥?因为他那个属蛇的老乡确实带他赚过钱,我不让他合伙,他肯定觉得我挡他财路。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:你劝人躲坑,人嫌你多事;等掉坑里了,回头谢你,可钱已经没了。

所以现在我给人算卦,学乖了,姻缘的,我说“这人行不行你心里有数,我就帮你看个热闹”;财运的,我说“别问我能赚多少,你先问自己赔得起多少”,有人嫌我不专业,说人家大师都说得斩钉截铁,你就这么糊弄?

我说不是糊弄,是给你留条路。命这东西,像天气预报——说今天有雨,你带伞就完了,非问几点下、下多大、哪片云彩下的,那不是抬杠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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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刮大风,把摊上那块白布吹跑了,我追了半天没追上,干脆不追了,第二天换了块新的,还是白布,还是俩字——卜卦,隔壁卖烤红薯的老刘笑话我,说你咋不写“神机妙算”,我说写那玩意儿干啥,我自己都不信。

老刘说那你信啥。

我指了指摊前头蹲着啃红薯的那个小姑娘——她刚问完姻缘,我告诉她“你那个男朋友属猴的,你属虎的,虎猴相冲,你自己掂量”,她啃完红薯站起来,把渣子拍干净,说了句“大师你说得对,我回去就跟他分”。

我说你看,她信的不是我,是她自己。

老刘乐了,说你这算命的,倒把自己算明白了。

我也乐了,说废话,我不把自己整明白,怎么赚你们的钱。

风又来了,白布角儿又卷起来了,我懒得压,就让它飘,飘着挺好,像个旗似的,有人大老远瞅见这歪歪扭扭的旗,就知道——哦,那有个算命的,去问问吧。

至于问了之后信不信、听不听,那是他的事,我只管收我的二十块钱,顺便劝一句:别太信命,信你自己那点拿不定主意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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