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在公园遛弯,看见一位老爷子打拳,那拳路怪得很——一会儿像猴子窜枝,一会儿又学蛇吐信子,末了还来了个老牛抵角的架势,旁边有人笑,说这打的啥呀,跟动物世界似的,老爷子收势站定,慢悠悠来了句:“这叫十二生肖舞术,你们年轻人不懂,这里头藏着咱老祖宗的活法呢。”
这话把我钩住了,回去翻了不少资料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,十二生肖舞术这东西,说起来是武术,可跟咱平常理解的拳脚功夫不太一样,它不像太极拳那样讲究圆融贯通,也不像形意拳那么硬桥硬马,它更像是把十二种动物的性子揉进了身法里——鼠的灵巧、牛的沉稳、虎的威猛、兔的警觉……练的不是怎么打人,练的是怎么“像”那么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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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专门去找了那位老爷子,他姓陈,七十多了,打这套拳打了四十来年,老陈说,十二生肖舞术最讲究一个“仿”字,但不能死仿。“你看那老鼠,它走路是踮着脚尖的,嗖一下就没影了,练鼠形的时候,你得把那股子贼溜溜的劲儿找着——不是让你去偷东西啊,是说身子得活,脚底下得轻,腰得能拧。”他边说边比划,还真有那么点意思,脚底跟抹了油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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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形就不一样了,老陈说练虎形得先把架子撑起来,两臂一展,你得觉得自己后背发紧,好像真有张虎皮披着。“现在有些人练虎形,光知道瞪眼珠子吼,那不叫虎,那叫耍横,真老虎捕食前是静的,静得你心里发毛。”这话我琢磨了半天,觉得在理,咱看动物世界,老虎扑食之前趴那儿一动不动,那才叫威慑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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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逗的是猴形,老陈说猴形练的是“机灵劲儿”,可这机灵里头得有分寸。“猴子上蹿下跳不假,但它落地那一下是稳的,好些人练猴形练成了多动症,抓耳挠腮没个停,那就过了。”他说有一回教个年轻人,那小伙子猴形打得跟抽风似的,老陈问他你这是猴还是跳蚤?小伙子还委屈,说书上写着要“活泼”,老陈说活泼不是让你耍宝,是让你脑子快、身子快,但心不能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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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到蛇形的时候,老陈压低了声音。“蛇这东西,一般人看着瘆得慌,可练蛇形练的是啥?练的是那股子柔里带刚的劲儿,你看蛇没骨头似的,可它缠上东西你能挣开吗?”他说练蛇形最忌讳软塌塌,“有人以为蛇形就是扭腰摆胯,错了,蛇盘着的时候是紧的,是蓄着力的。”他让我把手搭他胳膊上,就那么一旋一转,还真有股子拧劲儿透出来。
十二生肖里还有马形、羊形、鸡形、狗形、猪形,老陈说猪形最难练,为啥?因为得把那股子“憨”劲儿练出来,还不能真练成笨。“猪看着懒,可它拱地那一下多有力气?练猪形得学会松,浑身松透了,劲才能整。”他说现在好多人练拳太紧,跟拧螺丝似的,练完一身僵。“你得像猪那样,该吃吃该睡睡,身上不存多余的劲儿。”
说到兴头上,老陈给我比划了个整套的收势——从鼠形起,到猪形收,十二个动物的神态走一遍,也就两三分钟的事,他说这套东西传了多少年也说不清,反正他师父的师父就会。“以前人说这是‘把式里的玩意儿’,不登大雅之堂,可我觉得,老百姓传下来的东西,图的就是个活泛,你练拳不能把自己练死了,得把日子里的那点机灵、那点沉稳、那点该松就松该紧就紧的道理,都揉进去。”
临了我问他,现在还有人学这个吗?老陈嘿嘿一乐:“有啊,公园里好几个老太太跟着练呢,她们也不图打架,就说练完了身上舒坦,有个大姐以前老失眠,练了半年鼠形,说晚上躺下就着——你瞧,这不就是老祖宗给咱留的活法嘛。”
回去路上我想,十二生肖舞术这东西,说白了就是把日子里那点道理,搁在身子骨上走一遍,鼠的机敏、牛的实诚、虎的底气、兔的谨慎……十二样性子凑一块儿,不就是咱中国人过日子的那点智慧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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