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去庙里,我最不理解的一件事就是——菩萨明明是“觉有情”,是觉悟了的有情众生,怎么一进大殿,全成了管风调雨顺、管升官发财、管生儿育女的“神”了?你说他是神吧,经书上又说他不是神;你说他不是神吧,老百姓求他求的,比求哪个神都勤,这事儿越想越有意思,越想越觉得中国人对菩萨的理解,跟印度原版那套,压根儿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。
庙里那尊泥塑木雕,你说他没点“神性”,好像也不对,你看那观音,千手千眼,手多得数不过来,眼也密密麻麻,老百姓一看就觉得——这肯定能顾得上我,我这点小事儿,他那么多手随便伸一只就办了,你说菩萨本来是个“觉者”,是个老师,是个榜样,可中国人一转身就把他供上了神坛,让他管起了具体得不能再具体的事:张家媳妇不生娃,找观音;李家老头咳得厉害,找药师佛;王家小子考试前夜睡不着,找文殊,这哪是拜“觉者”啊,这分明是拜“全能办事员”。
但你要说中国人拜错了,好像也不对,我琢磨着,这里头有个特别妙的转换,是印度佛教落地中国之后,被咱老百姓用实用理性给“改造”了,印度那边讲菩萨是“觉有情”,重点在“觉”上,你自己得修,得悟,得照着菩萨的路走,可中国老百姓一听:我自己修?那得修到猴年马月?我眼下就有一堆糟心事,你菩萨既然慈悲,干脆顺手帮我办了呗,觉有情”就变成了“有求必应”,菩萨从“导师”变成了“甲方”——我供养你,你保佑我,咱俩这叫“结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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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一来,菩萨就成了神,但跟西方那种“神造万物、人只能跪着听”的神不一样,咱这儿的菩萨神,是“人情味”特别浓的神,你看那些灵验故事,菩萨显灵从来不摆架子,有时候化成个老太太给你指条路,有时候变成个船夫渡你过河,老百姓讲起菩萨,语气也跟讲隔壁二大爷似的——“哎呀菩萨可灵了,上回我……”这种亲近感,全世界的神里头都少见,说白了,咱是把菩萨当“有法力的亲戚”在处。
还有一层,我觉得特别关键,中国人拜菩萨,求的虽然是好事,但心里其实也明白——菩萨真能替你办的事儿有限,那为什么还拜?因为拜的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在给自己“安心”,你往蒲团上一跪,香一点,嘴一张,那些糟心事好像就有了个去处,至于菩萨到底办没办,有时候反倒不是最要紧的,这种“我求了,我踏实了”的心态,让菩萨在老百姓心里,从“神”又变回了一个可以说话的“倾听者”,你看,绕了一圈,菩萨又有点“觉有情”那味儿了——他有情,所以听你唠叨;他觉,所以不嫌你烦。
所以你说菩萨到底是不是神?要我说,他是中国人用香火和心愿“做”出来的神,这神不负责创世,不负责审判,只负责在老百姓觉得过不去的时候,给个念想、给个盼头,他坐在那儿,不说话,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听懂了,这种“做神”的方式,大概也只有中国人干得出来——把一个觉悟者请下神坛,又把他供上另一个更接地气的神坛,让他管着人间烟火,听着家长里短,最后还觉得挺自然。
你要是问我拜不拜?我进庙也拜,但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:菩萨您该忙忙您的,我这儿说两句,您听见了就行,办不办的,随缘,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和菩萨之间,最舒服的那种关系了——不远不近,不卑不亢,有点像个老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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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菩萨为何不承认假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