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,我去年在老家县城碰见个摆卦摊的小姑娘,十八九岁模样,扎个马尾辫,摊位上铺着块旧蓝布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卜卦”俩字,旁边搁着三枚铜钱,一本翻烂了的《增删卜易》——你瞅瞅,正经算卦的谁看这书啊?我蹲那儿看了半天,她抬头瞪我一眼:“算不算?不算别挡我生意。”
嘿我这暴脾气,我说算,算算我啥时候发财,她让我摇铜钱,我哗啦啦一扔,她盯着看了半天,嘴里念念有词,突然来一句:“你最近是不是老丢钥匙?”我当时就愣了——还真是,那礼拜我丢了两次钥匙,一次在菜市场,一次在自家楼道口,她又说:“财不急,你先管住嘴,少跟人抬杠。”我心想这不废话么,但临走还是扔了十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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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熟了才知道,她压根没正经拜过师,爷爷留了半箱子旧书,她自个儿琢磨了两年就敢出摊,有回我问她:“你这准不准啊?”她翻个白眼:“十卦里三卦靠蒙,三卦靠看人脸色,剩下四卦……瞎诌呗。”说完自己先乐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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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怪就怪在,她那些“瞎诌”的话,回头想想还真有点意思,隔壁王婶来问儿子高考,她瞅一眼说“别逼太紧,孩子心里有火”,结果那小子考前真跟家里大吵一架,反倒考得不错,卖卤肉的老赵来问财运,她说“你少往肉里掺啥乱七八糟的”,老赵脸都绿了——这事儿后来传开了,没人敢在她摊前耍心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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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写国学文章那阵子正缺素材,就老去找她唠,她说你别老写那些文绉绉的“乾坤震巽”,老百姓谁听得懂啊?你就在文章里写——好比说“乾卦搁你身上就是让你别嘚瑟”,“坤卦就是该窝着就窝着”,我说这不严肃吧?她拿铜钱敲敲桌子:“孔夫子当年讲课还带脏字儿呢,你装啥大尾巴狼。”
这话把我噎得够呛,但回头想想,还真是,咱们写国学的,动不动就“天人合一”“道法自然”,读者划拉两屏就跑了,人家小姑娘拿三枚铜钱往那儿一坐,围一圈人听她白话,你说谁更懂传播?
上个月她突然把摊收了,说要进城打工,临走给我发了条语音:“哥,你那文章我看了,老提《周易》原文没人看,你下回写写——算卦的怎么骗人,保准火。”我回她:“那你这不是砸自己饭碗么?”她嘎嘎乐:“我都要进厂拧螺丝了,还管那破饭碗?”
得,今儿这篇文章就是听她的话写的,你们要是觉着有意思,下回我再去扒拉扒拉她那些旧书,看有没有啥能白话的——反正她人走了,书还搁我这儿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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