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截拳道馆里,藏着多少被我们弄丢的国学筋骨

易经卜卦 道教 692

前阵子去北京东四环那边办事,路过一个老居民楼底商,玻璃门上贴着“截拳道”三个字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以无法为有法,以无限为有限”,我站那儿看了半天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,这不是李小龙那套东西吗?怎么搁这儿跟国学扯上关系了?带着这点好奇,我推门进去了。

馆不大,垫子味儿混着汗味儿,墙上没挂李小龙那些经典海报,反倒贴了一张手写的《道德经》片段:“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?”教练是个四十来岁的北京爷们儿,正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练“日字冲拳”,我问他,截拳道跟国学有啥关系?他乐了,说:“您觉得国学就是穿长衫念《论语》?那叫书斋国学,咱这儿练的是身上的国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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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挺有意思,他让我试着打一拳,我抡圆了胳膊就出去了,他侧身一让,顺手在我肘关节上一带,我差点儿自个儿把自个儿绊倒,他说:“看见没?您刚才那劲儿叫‘顶牛’,全身较着劲,气都浮在胸口,截拳道讲‘松沉’,跟太极一个理儿——劲儿从脚底起,过腰,送到手上,中间不能断,您那叫局部发力,老一辈武术家管这个叫‘断劲’,练久了伤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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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蹲那儿看了半节课,孩子们练“摊手”“膀手”,教练在旁边念叨:“别用胳膊较劲,想着后背那块儿皮,对喽,肩胛骨松开,气就下去了。”我越听越觉得耳熟——这不就是形意拳里“沉肩坠肘”那套东西吗?北京城练形意的老爷子们老说“肩不松,拳不灵”,搁截拳道这儿,换了个说法,内核没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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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意思的是练“寸拳”那段,教练让一个小孩儿把拳头搁在沙袋上,不抡胳膊,就靠脚下一蹬、腰一转,“啪”一下沙袋陷进去一块,他说这叫“起于根,主宰于腰,形于手指”,您翻翻太极拳谱,原话,可你要跟练截拳道的年轻人说“去读读《太极拳论》”,他准觉得你老土,反过来你跟公园里推手的大爷说“截拳道的寸拳跟您这‘掩手肱捶’一个劲儿”,大爷也摇头:“那洋玩意儿能跟咱这比?”——其实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分了岔,各自长了枝叶,根是挨着的。

我问他,那截拳道里“无招胜有招”怎么讲?他说:“您看李小龙那本《截拳道之道》,里头大段大段引克里希那穆提,但您把名字遮上,那些话搁《庄子》里也合适——‘忘腰,带之适也’,练拳练到最后,招式忘了,身体自个儿知道怎么动,那叫‘懂劲’,跟写字似的,您先描红模子,描熟了,闭着眼也能写,这时候才谈得上‘写意’。”

临走我问,北京现在练这个的多吗?他说:“不多,但来的人都是真喜欢,有程序员来治颈椎的,有小姑娘来学防身的,还有几个搞当代艺术的,说找‘身体的空间感’,您别笑,艺术那帮人眼毒,他们能看出截拳道里‘中线理论’跟书法的‘中锋用笔’是一个理儿——都得守住那条看不见的轴。”

出门我琢磨,咱们天天喊“国学复兴”,可大多时候复兴的是看得见的东西——汉服、茶道、背《弟子规》,身上那点东西,反倒没人提了,老百姓老话讲“坐有坐相站有站相”,这“相”里头就有国学,北京截拳道馆里那些孩子,不一定读过《道德经》,但身体在练“专气致柔”;不一定懂太极,但发力在走“腰为主宰”,这玩意儿,比背一百遍“道法自然”都瓷实。

您要问我截拳道是不是国学?我不敢瞎定论,但我知道,当一种身体训练跟咱们老祖宗的发力习惯、呼吸节奏、心态调节对上了榫头,那它骨子里就流着这条河的水,北京城藏龙卧虎,这种“活着的国学”不少,就看你有没有那双能看见“筋骨”的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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