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翻到一个老视频,是杨振宁先生早年的一次访谈,里面主持人问他怎么看阴阳五行,杨先生没直接说“迷信”或者“伪科学”,而是慢悠悠地讲了一段挺有意思的话,他说,阴阳五行这套东西,你要是拿现代科学的尺子去量,它确实不合规——没有公式,没法做实验,也不能推导出什么可验证的结论,但你要是把它扔进垃圾桶,又觉得可惜,因为它里面藏着一种中国人看世界的“整体感”。
这话我琢磨了好久。
咱们先说说阴阳五行到底是个啥,其实没那么玄,阴阳,说白了就是古人观察白天黑夜、夏天冬天、男人女人,慢慢归纳出“万物都有两面”这个理儿,五行呢,金木水火土,也不是说世界真就只由这五种东西组成,而是把事物的不同属性、不同阶段,用五个符号给串起来了,比如木代表生发,火代表升腾,土代表承载,金代表收敛,水代表闭藏,你看一年四季,春木夏火秋金冬水,中间过渡靠土,这不就是一套朴素的分类学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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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振宁的意思大概是:这套东西,你非说它是科学,那真不是,科学讲究的是可重复、可量化、可证伪,阴阳五行你说它错,它好像啥都能解释;你说它对,它又拿不出一个能算出来的数,就像你拿菜刀去拧螺丝,不是菜刀不好,是工具用错了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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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为啥又说它“很有道理”呢?因为它是另一种语言,打个比方,你去看中医,大夫说你“肝木克脾土”,他不是在说你的肝脏像棵树去撞你的脾脏,他是在描述一种身体状态:可能你最近情绪郁结(木),导致消化不好(土),这套话术,搁在实验室里啥也不是,但搁在一个人身上,它能帮大夫把零碎的症状串成一个故事,故事不一定“真”,但往往“有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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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写国学文章这些年,最怕两种人,一种是上来就骂“老祖宗的东西全是糟粕”,另一种是闭着眼吹“阴阳五行能解释量子力学”,前者太急,后者太飘,杨振宁的态度其实挺值得学的:他不信阴阳五行是科学,但他不否认这东西在文化、在思维层面有它的位置,就像你不会拿《孙子兵法》去指挥现代战争,但你说它里面“知己知彼”的道理没价值?那也不对。
再往深了说,阴阳五行背后是一种“关系思维”,西方科学爱拆东西,拆到原子、夸克、弦,中国人爱看关系,看这个和那个怎么勾连,怎么流转,你说哪个更高级?没法比,一个是显微镜,一个是望远镜,看的压根不是同一片风景,杨振宁自己搞物理,他当然知道微观世界有多精确,但他也说过,他对中国文化的“天人合一”有种天然的亲近感,这不矛盾——科学管“是什么”,文化管“怎么活”,你非让科学去管“怎么活”,那叫科学主义,也是一种迷信。
所以回到阴阳五行,我的看法是:别把它当真理供着,也别把它当垃圾扔了,它更像是一把老尺子,你量桌子,它不如卷尺准;但你量一个家的气氛,量一个人心里的春夏秋冬,那把老尺子反而顺手,杨振宁说它“不科学”,是实话;说它“有道理”,也是实话,两句话搁一块儿,才是一个明白人的态度。
最后说句实在的,咱们写国学的,别老想着把老祖宗的东西包装成“超级科学”去跟人吵架,吵不赢的,不如老老实实说:这东西不是科学,但它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看世界的方法,你可以不用,但别急着骂,就像你吃西餐用刀叉,我吃饺子用筷子,谁也别嫌谁土,杨振宁那么大的科学家,不也没把阴阳五行一棍子打死么?咱们急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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